Interview|Whatever, Hua-ever「我愛你,與你何干」:旅美模特兒小花蔡宜樺專訪

 

週末的紐約地鐵很常因為維修,無預警地更改路線與班次,我在6號線上剛發送出會遲到大約五分鐘的訊息,沒想到下一秒就收到小花說她會遲到五分鐘的告知。沒想到我們竟時同時發送出同樣的訊息給對方,「哈哈,有默契」小花回我。當我抵達原本預計見面的咖啡廳,小花已經到了,然而當日咖啡廳的座位區竟然不開放,okay,這依然很紐約。訪問前的這兩起「很紐約」的事件,大概都在為小花的故事鋪陳。

小花,蔡宜樺,在紐約當了四年多模特兒,目前隸屬於美國知名模特兒經紀公司 Wilhelmina 旗下。她有許多頭銜:旅美模特兒、國際名模、台灣之光、紐約時裝週特派編輯⋯⋯然而與她一同經歷了這個下午,我清楚地知道她毫不在意那些頭銜與標籤,她只在意自己是否好好生活、是否 100% 認真地活在當下、是否正在做她喜歡的事,以及是否享受人生每個階段不同的挑戰。她就是蔡宜樺,whatever,Hua-ever。

在冷風狂吹只有四度的曼哈頓街頭,相比我帽子、圍巾、大衣與毛衣的層層包裹,她只圍了條圍巾,身上一件幾乎長即腳踝看起來輕薄的俐落黑色大衣,腳踏一雙白色球鞋,脂粉未施,走路飛快——這是她下戲的樣子。

 

 

原本的咖啡廳不開放座位,和小花碰了面後她熟門熟路地帶我走進另一家咖啡廳。入座後,她脫下大衣,就只穿著一件橙黃色的無袖針織衫。「天哪!妳不冷嗎?」「嗯?會很冷嗎?」她滿臉疑惑地看著我。秉持著穿衣服只要不感冒即可的原則,小花從自己能全權決定自己穿什麼之後就不穿太多了(「小時候大人都說出門要加一件外套,但我就不冷啊!」),她怕熱、討厭笨重與移動不便,就跟她寧願過著每天坐雲霄飛車般的生活一樣,她不喜歡讓自己感到太保暖、太安全,或是太穩定,她不願意每天騎著同一台摩托車、經過同一條路、坐在同樣的位置上,日復一日。

「不安全感大概是身為一個模特兒第一件需要習慣的事。妳從來就不知道妳下一秒會在哪裡。有時候可能一個小時前接到通知,一個小時後人就出現在攝影棚了,或是前一天晚上接到電話,隔天就飛到 LA 工作了。」模特兒產業的不安全感,恰巧與小花愛冒險、愛闖蕩、凡事都要自己試過了才甘心的精神一拍即合,也因此,畢業前夕打著「我一定會出國工作」的主意,她毅然決然帶著她大學時期因緣際會踏入模特兒圈累積了兩年的作品,一飛就飛到了巴黎。

 

只有自己才能決定自己要走去哪裡

 

「當初真的不知道哪來的自信欸!」小花笑著說,大概懷著一股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心情回想過去。「那時候根本沒有什麼管道,所有事情都是我自己一手包辦:找公司、投履歷⋯⋯對,所有資訊都是從網路上找到的。」說起隻身到巴黎闖蕩的那段日子,「真的是很崩潰啊!」在巴黎待了半年後,美國開放觀光旅遊免簽,小花再次遷徙。「我從來沒來過美國,就想說來試試,就算沒成功也多看了一些東西。」原本以為觀光旅遊簽三個月到期後就得回台灣,沒想到小花一待就是四年。「紐約真的很貴,要生存下來就要費一番功夫。不過我剛到紐約的時候,我竟然覺得巴黎還比較貴。可能一方面是幣值的關係,另一方面是歐洲的客戶比較不付錢,對他們來說,時尚是藝術,而藝術是不賺錢的。不過紐約是商業大城,商業有錢,時尚沒錢。」生活由大大小小的取捨所組成,而紐約的求職經歷,也不比巴黎輕鬆。然而小花說起這些對當初的她來說都是天崩地裂的人生大事的經歷,卻顯得異常地雲淡風輕。

當被問到為什麼截至目前都是以平面拍攝為主,是否考慮走秀時,小花說:「我上上季曾跟我經紀人說要去試秀,她就讓我去了,但我第一天就宣告放棄。」一天十場秀的行程,大多時間都在等待,等了一兩個小時,終於試完鏡,再風塵僕僕地趕到下一場,再等一兩個小時,再經歷短短幾分鐘的試鏡⋯⋯就這樣不停循環。「我覺得這樣的時間成本太高了。你知道走秀的模特兒大部分都是 unpaid 嗎?也不是說我很在意錢,如果這件事沒錢但很有趣我還是會去做。然而要走時裝週的話,時裝週開跑前一個月就要開始試鏡,這麼高密度的試鏡行程與等待讓身心靈壓力都很大,時裝週正式開始後又是很高壓的趕場,我並沒有這麼喜歡這個狀態,重點是沒有收入,而紐約很貴。」「不過走秀也有它的好處啦,有不同的曝光機會和職涯發展,更可能在某場秀中遇到伯樂,然而相比之下,我還是會把時間拿去平面拍攝。」「商業有錢,時尚沒錢。」小花又說了一次。

看似不計後果勇敢出國冒險追夢的背後,其實有著最實際的考量。

 

「我一直覺得,真的不是人去選擇要待在哪個城市,而是城市選擇了讓誰留下來。」

 

「有好幾次,我都開始打包要回台灣的行李了,但每次都會發生一些很妙的事,像是很久以前拍的廣告突然在這個時間點決定續約,又或是突然接到一個大案子。」簽證對小花來說並不是真正影響她去留的關鍵,而是更實際的經濟問題。雖然家裡能夠支持她在國外追夢,但她給自己的底線是,不能養活自己就回家。在那幾次快破產的經驗中,好像冥冥中都有股力量在幫助她留下來。

「我很喜歡,也很感激,紐約所帶給我的自由。紐約讓我重生,她讓我成為一個更完整的自己。對現在的我而言,紐約仍然是最適合我的一座城市。」

 

 

身為一位職業模特兒

 

光有外表與身材,在模特兒產業是不夠的,更決定性的要素是,要有個性和想法,而小花毫無疑問具備了這兩點特質。有時候,從 casting 階段,客戶就會透過和模特兒聊天,試圖從談話中了解他們,進而決定要不要簽約。

「很多人覺得當模特兒哪有什麼難的,就對著鏡頭擺擺 pose 而已啊,但事情不是這樣的。模特兒其實某種程度來說是靜態的演員,是一門藝術。」從走進攝影棚開始,小花就會先問攝影師當天拍攝的情境、氛圍以及故事設定,梳化時,也透過跟化妝師、髮型師以及造型師聊天,了解他們當日造型背後的用意。「尊重專業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紐約,無論角色大小,大家的專業都被尊重。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是簡單的。而也因為有整個團隊的努力,才能完成一件好作品。只有我沒有用,我需要整個團隊的幫忙,但也因為有我,大家的作品都能更好地被呈現。」

四年前剛到紐約、剛踏進紐約模特兒圈的小花,曾經因為文化差異,在工作場合沒和大家 social,而被客戶打電話向經紀人投訴。「在台灣,或說在亞洲,我們都認為工作就是工作,趕快把事情做完就好,不要廢話,也沒有人會問我的意見,但美國不是。你要向每個人噓寒問暖、要跟他們聊天,這樣他們才會覺得被尊重。攝影師或是造型師也常常會問我的意見,要不要加一條絲巾,或是帶哪條項鍊,他們會納入考量。在這裡我的意見被重視,而且被給予很大的自由,他們不會規定我要怎麼擺 pose,而是讓我自己發揮。」

每次的拍攝又根據不同品牌有不同的預算,也會有不同的團隊組合。「很多人都覺得模特兒好手好腳為什麼還要別人幫他穿衣服?這又要回到尊重專業上來說。我剛來紐約的時候還會客氣地說我自己來就好,但讓 dresser 幫你穿衣服,才能讓整體造型以最完美的狀態呈現。可能剛剛才做好了指甲、化妝師很用心畫了一個完美的妝、髮型師設計了一個美麗的髮型,況且衣服很容易皺、蝴蝶結一般人很難綁得漂亮,有一個 dresser 負責注意這些細節,能更完整地呈現整個團隊努力雕琢的每個部分。」「有時候品牌預算多,甚至還會請專門的 DJ 來到拍攝現場,DJ 就直勾勾地看著模特兒,根據他感受到的個性去放音樂。大概大部分的人都不清楚,音樂對於模特兒的表現與投入有多麽巨大的影響。」小花說。

身為一位職業模特兒,小花依然每天每天都在被人拒絕、每天每天被人從頭到腳上下打量。在這個外表受到高度重視的產業裡,心靈的健康其實才是支持一位模特兒能不能繼續走下去的關鍵。「我認識很多真的超級漂亮、身材也超好的模特兒,她們最後可能生了病,甚至放棄了這個她們夢想中的工作。」除了有個性,身為一位職業模特兒,最難的其實在於心態的調適,尤其現在社群媒體蓬勃發達,很多人的工作和生活是混在一起的,對模特兒這樣的非物質勞動者而言,其職業傷害在於,無法調適自己的心情和壓力,混淆了工作和生活。

「我覺得時尚產業有太多人都太入戲了。」

少了上戲與下戲的區分,工作與生活的邊界被模糊,無形中壓力也倍增。而又拜社群媒體所賜,模特兒圈已今非昔比,除了薪水(但還是要看品牌啦)比起四年前少很多,入行的門檻也更低,於是壓力又更大了。

「只要有興趣,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為那個誰,但重點是你要達到哪個 level。」

「我們的生活常常都在挑戰如何在30秒、2分鐘以內表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可能試鏡前一天收到信,說這場試鏡,客戶想找有個性的模特兒,要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表現自己,同時又符合客戶的品牌形象,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外表看起來光鮮亮麗的模特兒工作,其實有它箇中的難題,而如何解題,靠的是模特兒個人的智慧與經驗。

「其實模特兒沒辦法準備欸,每一場拍攝都不一樣,都是只有一次、全新的體驗。我以前上過很多肢體表演課,但那些都沒什麼用,真正面對鏡頭完全是另一種挑戰。重要的是會察言觀色吧!試著去理解並揣摩服裝、妝容、髮型以及品牌的各種細節,透過眼神與肢體去好好說一個故事。」

 

對小花而言,每一次的拍攝都是重新開始,每一次都歸零,再出發。這個模式似乎和紐約這座城市有點像,每個人來到這裡都被歸零,你的歷史、你的背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這裡怎麼開始。

「如果我沒有進入模特兒這個產業,我也不會像現在這麼完整。」小花若有所思地說。

 

 

「我愛你,與你何干」

 

「我愛你,與你何干」是歌德相當著名的詩句,而小花整場訪問下來所談及的「I don’t care 」以及「不關我的事」的次數之多,似乎也適合以這句話來概括。

工作之外,小花近期著迷心理學和靈性,她閱讀許多相關書籍,幫助她釐清每個人在不同情境下之所以會有相應反應背後的原因,也試圖更進一步了解人生;她從前喜愛的拳擊也由於運動傷害,近期轉為比較靜態的活動,像是冥想和熱瑜珈。「每個人每個階段都有不同的挑戰,同時也會有不同的喜好。」這些喜好無疑都是幫助自己成長的養分,也潛移默化地引導自己走上不同的方向。

小花有空時會多做一點菜,裝成便當分送給街友,時間再多一點,會到流浪漢之家當志工。相比自己做便當分送只能幫到十個人,當志工可能一個早上就能幫到一、兩百個人。

「有時候我就是想要分享、想要給予。給予是一種力量,而對陌生人的給予很單純。我喜歡分享,因為那讓我感到快樂。」

然而面對給予,接不接受,就是個人的選擇。「我常常遇到拒絕我的流浪漢,可能單純他不喜歡亞洲菜,或是他不想接受便當,或是他單純心情不好,那是他的選擇。我想給予,但我沒必要強迫別人接受,我也不會因此受挫或難過,因為那是他的選擇,不關我的事。不過我還是會祝他有個美好的一天。」

「世界需要多一點理解,人與人之間也是。」小花一直以來飛快的語速突然稍稍慢了下來。

 

另類看待模特兒產業裡種族、身體的權力不對等

 

面對模特兒產業裡最具爭議的種族和身體議題,小花「都是個人際遇和個人選擇」的回答,一開始著實讓我在心裡「蛤!」了好大一聲,但當她繼續說,我就了解她的邏輯了。

這個「都是個人際遇和個人選擇」看似檢討受害者的答案其實是小花由她自身的經驗得出來的,她不評斷大環境的狀況,因為「每個人的際遇都不一樣」,然而這些議題真實存在,而她不只一次地說「我真的很幸運」。她截至目前在工作上遇到的人都很專業、很友善,並未遇過權力不對等的情形,而模特兒圈其實也不太有階級的區別,無論你是老鳥還是新人,每一次的拍攝都是一次重新開始。

不過,她也曾經被知名攝影師有意無意地問過要不要約會,以前跟他約會的模特兒現在都變得超有名。「的確,這位攝影師的作品非常好,他講的也是事實,那些模特兒真的變得很有名。」小花停頓了一下,緊接著說:

「然而我之所以會當模特兒,並不是想透過這個職業變得超有名;我之所以是模特兒,是因為我真心喜歡這份工作。」

做一件事,不為了什麼,就只因為自己真心喜歡,其他的名與利都只是附加,有很好,沒有也沒關係,更沒有必要為了名利而失去原本的自己。在這個大多時候關係決定命運的模特兒界,小花似乎鶴立雞群,除了她很清楚地劃分工作與生活,不讓工作吞噬了生活的樣貌,在社群媒體的浪潮下,也依然非常做自己,面對看似誘人的選擇,她也明確拒絕。因為她做這件事,就只是因為她真心喜歡。

在美國,尤其紐約這樣的大熔爐,種族從來都是需要小心處理的議題,對小花來說,這個議題確實存在,但許多時候被放得太大了。「我覺得大部份時候,是不是種族歧視取決於你怎麼想。有時候可能沒有人要歧視你,但你覺得他歧視,那就真的是歧視了;有時候可能有人歧視我,我還不知道他在歧視我,I just don’t care。你怎麼看、怎麼想,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剛來到紐約的時候,運用非自己母語的語言溝通,還不是那麼流利。「曾經有一個模特兒跑來跟我說,另一個模特兒在嘲笑我的腔調——『我真的很受不了那個亞洲女生的腔調欸,她的英文真的很爛。』我的反應可能讓我那個朋友有點驚訝,我說,我不在乎,她笑我,但那不關我的事,畢竟她沒有傷害我。她歧視我並不會因此減損了我怎麼看我自己的價值。」小花很有自信地說。

從小就我行我素,討厭既定的規則與框架,只想做自己喜歡的事的小花,面對模特兒界沸沸揚揚的爭議性話題,不過度評論,只以自身經驗出發陳述,並且許多時候,心情好壞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間。

 

「幾個月前我在 DVF 位於 Chelsea 的大樓裡拍攝,那棟大樓採光很好,但有點太好了,那天陽光很大,攝影器材竟然就這樣著火了!那些平常不苟言笑的攝影師都嚇傻。然而我當時竟然異常冷靜,默默觀察著現場大家的反應,那也是第一次我親眼見到原來小火苗會在那麼短時間內變成大火,我真的冷靜到我自己也有點嚇到。那次拍攝當然就臨時中止,所有人都被撤離大樓,幸好沒有人員傷亡。在回家的地鐵上,我眼角喵到一個坐在我對面神情怪異的男子,再仔細一看,他就一直盯著我看,半脫下他的褲子,就在地鐵上開始打手槍!我不動聲色,但開始默默地觀察四周,想說如果他真的衝過來想對我做什麼的話,有誰可以救我:我看了一下左邊的男生,嗯,他在玩手機,右斜前方有兩個女生,但她們在睡覺,好像真的沒人可以救我。不過也很幸運,地鐵過了兩站就到我家了,我下車,很幸運地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連續兩場如此戲劇化的事情接連發生,小花非但不覺得很衰或是倒楣,相反地她竟然還覺得超好笑。

「拜託,有多大的機率一個人在工作的時候遇到起火,而且起火原因竟然是採光太好?而全部人員還都平安無事地撤離?又有多大的機率在這個事件之後,又遇見一個地鐵上的變態,也很幸運地什麼事都沒發生?人生就是這樣才有趣啊!」

面對生活中的狗皮倒灶、職場上的勾心鬥角,小花的換位思考,讓她少了很多人生無解難題當前的自我質疑與困惑;她的換位思考,以及對於生活深刻的反思與洞見,也讓她成為許多人的楷模。

 

 

隨著越來越接近晚餐時間,咖啡廳裡也愈發熱鬧。這時候,小花突然跟我分享了她爸爸在她 18 歲時跟她講的一段話:

「妳已經 18 歲了,接下來的生活妳自己選擇。如果妳碰巧選了一條比較難走的路,家一直都在這裡。」

這句話,跟著她流轉巴黎,而後又降落紐約,陪著她闖蕩了這許多年,或許在她這麼自信但又適時謙虛的背後,就是這股心安的力量在支持著她。

「人生過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不管世界怎麼變,就算世界讓你失望,你也不能讓你自己失望。」

生活是自己在過,要怎麼定義它取決在我們自己,而當別人問起過得好不好,無論答案為何,人生依然是自己的,與他人無涉。這個下午我們聊工作、談生活,而小花的這句話,真是這場訪談最好的一句結論。

 

 

 

道別以前,我拿出拍立得相機,想為小花留張紀念。沒有刻意構圖、按下快門的時候也沒有特別的想法,然而照片顯影後不小心位於正中央的路燈,彷彿訴說著小花在紐約涇渭分明的工作與生活,而這天,她站在靠近生活這裡一點。

 

 

 

蔡宜樺 Hua Ts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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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 Photography: Elise Ay

 

 

2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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