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view|「只要找到自己的價值,在市場上就有不可取代性。」AHA 品牌顧問團隊靈魂人物 Henry 專訪

 

從自家公寓的一張書桌開始,到咖啡廳的地下室,再到現在永康街社區的一整層樓房,現在大家所知道的、旗下有著 KOL 莫莉、阿蹦、大饅、大力以及插畫家 Jing,那個向心力極強、但不太清楚究竟是什麼的 AHA 團隊,其實是從 Henry 和姊姊 Anaïs 共同成立的自媒體 HxxA,慢慢擴展成現在擁有專門的專案企劃、執行、平面與動態攝影的品牌顧問團隊。

 

位於公寓大樓「一又二分之一樓」的 AHA 工作室,讓人還沒踏進這個空間前,就已然對這個地方有了不同的想像,像《哈利波特》裡的九又四分之三月台一樣,好像會帶人通往某個奇妙的地方,而 AHA 在社群媒體上展現的近乎宗教式的團隊向心力,更讓人相信,這裡一定有什麼秘密。

 

無心插柳、順勢而為的 AHA

 

Let’s create the AHA moment for your brand together.

 

AHA 和 HxxA 一樣,都以 Henry 和 Anaïs 名字的字首來遊戲,更以恍然大悟、豁然開朗的瞬間所發出的「啊哈」為詼諧的雙重語意,作為品牌顧問團隊的名稱。

 

許多人對於 Henry 由幕前轉為幕後的工作型態轉變感到好奇,但 Henry 說,其實他一直以來做的事情從來沒有改變過,沒有所謂「從 HxxA 到 AHA」的過程,他的工作一直都是為品牌找定位、規劃形象與市場走向,並透過視覺與文字有效地與大眾溝通,簡單來說,從自媒體部落客,到品牌顧問和經紀人,Henry 做的一直都是 branding 的工作——找出品牌優勢,並以影像與文字有效與市場溝通

 

「雖然很多人認識我跟 A,都是以部落客的身份,但我們兩個最擅長的還是 branding,部落客只是其中一項呈現方式。HxxA 需要我以 H 的身份走在幕前,那我就配合拍照,但其實我一直都是以幕後的心態在接所有的案子,所以沒有什麼轉換期,因為我做的事情一直以來沒有變過。HxxA 是一切的起點,雖然 AHA 成立的時候 A 在倫敦,但無論如何少不了 A,她總是能提供很多新的想法和點子。」Henry 說。

 

最近 Henry 和莫莉合拍的「感冒用斯斯  感情找利莉」的影片,獲得廣大的迴響,當市場需要他的時候,他就往前,其他時候則在幕後默默努力。

 

追溯 AHA 的成立,其實最初只是為了解決稅務問題。

 

在 2016 年 12 月成立 AHA 前,Henry 一直都以 HxxA 的名義接案,從 HxxA 的合作案,到開始幫各大品牌定位以及規劃形象,漸漸地,能收到的酬勞已經不只是自己的薪水,而是整個小團隊共同的努力,既然都要分配薪資了,那就成立一間公司吧!當初單純的想法,因而有了 AHA 的誕生。

 

然而弔詭的是,雖然 AHA 的成立並非起源於周全的規劃,但「當自己的老闆」這件事,一直都根植在 Henry 心裡。

 

「我一直知道我沒有辦法幫我不欣賞的人工作,而這樣讓我在台灣找工作更困難了許多。剛好有這個機會,那就試試看吧!」

 

機會來了就主動抓住,並努力到極致,是 Henry 的人生實踐。

 

「其實我從來不覺得我在『創業』,『創業』這個詞好沉重哦,我只是想在自己的能力範圍裡照顧更多人。」Henry 對於時下許多人嚮往的「創業」,有些誠惶誠恐,不往自己身上貼標籤,無形中壓力似乎也會小一點。他想要的只是一群他欣賞也欣賞他的人,一起努力創造更好的生活。

 

美而且有效

「我不只是要做美的東西而已,我要做美又有效的東西。」

 

不想要只是拿了錢拍美照,但當客戶問這個曝光幫他們賺了多少錢時卻回答不出來的事情,「成效」對 Henry 來說是一切的核心,所有美的事物都奠基在商業上。Henry 笑說他就是個商人,但也因為他所有美的創造都「有效」,是以也讓團隊越來越壯大。

 

「我每接一個案子,第一個問題都是:你們想跟市場溝通什麼?很奇怪的是,這麼核心的問題,竟然很多客戶都回答不出來。」Henry 說。

 

原本只是部落客單純地接品牌的合作案,但在溝通過程中看到了需求,於是往上幫品牌做了 branding,同時也做活動和媒體溝通,一做也從 HxxA 開展到了 AHA,從副業變成了主業。

 

發現市場需求、再結合自己的觀察與邏輯推理,為品牌找到核心價值後,再往外擴散,制定一系列適合台灣市場發展的長遠規劃,Henry 看似純熟老練的 branding 技能與眼光,其實都是自學而來,當然大學時候財金背景的訓練多少有些幫助,但他一切都還是做中學。

 

讓每個品牌在市場上找到自己的聲音,只要找到自己的價值,在市場上就有不可取代性。

 

Now or Never

 

許多事情,錯過這個時機點,就再也沒有機會做了。

 

工作生涯的轉捩

 

2017 年 1 月,Henry 接下了一個他職涯中最大的合作案——一個中國生活用品品牌的製作案。

 

「以前我遇過很厲害的品牌公關,跟我說過他三天就能寫出一個價值五百萬的企劃案,我那時候就想,我三天寫不出來,那我花三個月行不行?三個月我也要寫出一個五百萬的企劃案。那時候剛好看到有這樣一個機會,就想去試試看。因為我知道現在不做,以後可能就沒什麼機會做了。」

 

提案進入最後一階段,剩下的團隊一個是拍過日本無印良品型錄的專業團隊,另外兩個則是中國本地熟悉當地商業模式的團隊,而 Henry 團隊的報價是別人的三倍。

 

「比稿比到最後,現場比的不是創意,而是溝通能力,比創意提案,只會有好和不好兩種答案,而且硬要比我們可能也比不過其他團隊,但如果有良好的溝通能力,很快就能知道客戶想要什麼,再針對他們的需求做調整和修正,而溝通正是我們團隊最擅長的事,溝通能力讓我們得以拉開自己和其他團隊的定位。」Henry 說。

 

然而年齡在中國的企業文化裡很妙,年紀越大,說話的聲量就越大,開會時,整個長桌坐滿了 12 個部門 4、50 歲的大老級主管,30 幾歲的幹部、員工只能坐在後排的板凳上,整個空間裡只有 Henry 一個 20 幾歲的人。當時對方公司向 Henry 要護照資料,要幫他訂到深圳提案的機票,但 Henry 堅持自己來就好,因為一旦給出了護照,年齡也就曝光了。

 

面對整群老練世故的前輩,Henry 說:「其實到最後,我擔心的不是我的提案內容,反而是我的外表和年紀,我不想要別人以這兩點來定義我,但我也不想說謊,然而年齡和外表很現實的就是個門檻。我請教了幾個在中國工作的朋友,他們教了我幾個不說謊雲淡風輕帶過的方法,但同時他們也說,台灣人有種特別的氣質,中國人講話特別鏗鏘有力、有條理,因為他們從小就是被這樣訓練上來的,但台灣人說話給人一種誠懇、自在、老實的感覺,可能就是這種溫文儒雅的氣質,讓人一見到就會喜歡。而在那次六十頁的提案裡,我一開口很神奇就控住了全場,面對提問也都能應答如流,最後也順利拿下了這個大企劃。」

 

那時候另一件讓 Henry 心力交瘁的事,是和他對接的中國窗口。

 

窗口是個 30 幾歲的大哥。在中國,一個企劃案代表著幾億人民幣的業績,窗口大哥不僅有著上層的壓力,還要背負成效的壓力,每天白天他都把 Henry 罵得狗血淋頭、豬狗不如,但晚上又打電話來道歉,安撫窗口的情緒成為另一項壓力極大但又不得不做的工作。而整整三個月,所有事情其實都只有 Henry 一個人在做、在扛,但都還要打腫臉充胖子擴大實際規模,說背後有 5 個人的團隊一起完成這個提案,才能讓對方更信服。

 

「那真的是我人生中最黑暗、最想死的一段時光,我人生中從來沒有一次做事情想放棄,但那一次我真的每天都想放棄。那段時間我每天只睡三個小時,除了想提案,其他所有事情都無法進行,我還請我媽來台北幫我照顧馬力、買東西給我吃。那時候除了工作本身的壓力,肩膀上還背負著許多夥伴的期待,雖然還在提案階段,但因為企劃太大,一定得先把所有團隊敲定,所以那時候大家無形中都覺得會拿到這個工作機會了,於是每天我又背著這些人的期待繼續工作。」

 

沒想到那個看似什麼事都很淡定,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Henry 竟然還有這段過往,原來那個講求努力到極致的人,竟然也曾有過想放棄的時刻。

 

從經營品牌到經營個人

 

AHA 的名聲,大多是旗下的 KOL 帶起來的,讓大家以為 AHA 就是經紀公司,專門經營網路意見領袖,但其實 AHA 的客戶對象最先是品牌,而後才以經營品牌的思維來經營人。

 

前一階段忙中國的企劃案忙得風風火火,在 2017 年 3、4 月的時候,Henry 和莫莉才開始正式合作,也開啟了往後一連串 KOL 的顧問工作。

 

之所以會和莫莉合作,靠的也是契機。

 

「我覺得當時台灣的時尚圈缺少一個詼諧、大膽、有趣,同時口條又好、能把事情講得很有趣的角色。很多文章寫得很好的人,面對鏡頭可能表面上看起來很鎮定,但結束後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究竟講了什麼,像我就是,但莫莉剛好相反,她從電視出身、從小就一直在學表演,跟當前的 KOL、部落客剛好反其道而行。我那時候原本要重新改版 HxxA,但剛好遇上了莫莉,那時候覺得 HxxA 隔了幾年再做應該還是有機會,但莫莉的時機點錯過了就不會再有了。」

 

 

Henry 眼光銳利地看準時機點與合作對象,之後義無反顧往前衝,協助莫莉拿到了各大品牌時裝週的入場券、出席了四大時裝週、還到非洲拍了時尚大片。

 

「很多人一開始對於我接了莫莉保持懷疑態度,我想現在還是不少人不相信這麼大眾、通俗、綜藝咖的莫莉能往『高級』去、能成為時尚咖,但我當初就跟所有我認識的品牌公關說,給我三個月的時間,我會把莫莉做起來。」Henry 對於自己的眼光與決定相當有自信。

 

從《大學生了沒》起家的莫莉,本身就擁有一群觀眾,美妝品牌合作沒有問題,但距離奢侈品還有一段距離,甚至連快時尚當時也沒看上她。靠著 Henry 一通一通電話打招呼,很多品牌當時都是看在 Henry 的面子上,才勉為其難給了莫莉機會,而莫莉本身也沒讓人失望,抓緊每一次的機會表現自己,並靠著原本的群眾力再加上 AHA 團隊高質感的內容產出,成功帶起了台灣時尚圈的新氣象。

 

Henry 認為,大眾對於「時尚」的看法,大概就是些昂貴、高冷、與自己沾不上邊的東西,然而「時尚」對他來說,是定義這個時代每個人如何生活的現況,更簡單來說,時尚就是時代的現況,沒有所謂高級、低級之分。

 

而在這個社群媒體興盛的時代,Henry 反倒覺得這百家爭鳴的現象反而是當今市場的解法。畢竟目前已經沒有一個夠有影響力的媒體能撼動市場了,溝通媒介的轉移,讓每個人的聲音都有機會被聽見,現在也沒有了所謂時尚雜誌比較高級、自媒體比較下低下之分,只要能夠有效與市場溝通、為市場帶來最大成效,就是最好的管道,而這些自媒體甚至還有機會回過頭來影響那些曾經有影響力的媒體,Vogue 讓 Kim Kardashian、Chiara Ferragni 登上封面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有了莫莉的前例,阿蹦、大饅大力也陸續加入了 AHA 的行列,團隊也越來越茁壯。

 

Ride or Die

 

有著宗教一般向心力的 AHA, 對於客戶的選擇也有一定的堅持。

 

就品牌合作而言,Henry 考量的首先是該品牌在市場上是否有一定的定位,如果是很新、在市場上還沒有能見度,但很有理念的品牌,他也會列入考慮,再來,品牌是否環保、是否有永續經營的理念則是第二要點,而這第二點的篩選標準,一下子就能刪掉許多選項。

 

「現在我旗下的每一個 KOL,都是從朋友開始,慢慢聊而逐漸變成現在老闆、客戶關係的。無論是 KOL 還是品牌,他們一定要全然的信任我,相信我做的決定,我從來不會拜託別人讓我當經紀人。」

 

從原本只是會約出門吃飯、聊天的朋友,成為工作上的夥伴,靠的是彼此的信任。

 

然而信任並不是說照本宣科全盤接受 Henry 所說的話,而是自己心中有願景、有想法,能接受 Henry 所有好的壞的評論,再不斷激盪討論,淬煉出更好的自己,而 Henry 的目標,則是為他們量身定制在市場上獨一無二的定位與價值,再把價值轉換成價格。

 

而 Henry 旗下的 KOL 們心靈也要夠強大,每當被別人批評,他們不會也不能馬上像刺蝟一樣開始反擊,而是能真正虛心接受、反省、檢討,是事實的就接受改進,不是事實的,則會努力讓對方了解,而每天,Henry 也會不斷針對 KOL 們的表現丟出可以改進、直接銳利的建言。

 

「能看得到終點的人我不接。」Henry 這麼說。不自我設限,且能不斷透過即時的修正與調整讓自己更好,讓 1+1>2 ,是 AHA 決定是否合作的條件也是目標。

 

Never Assume

 

Henry 的品牌形象顧問事業,從規劃品牌到經營個人,未來他還想挑戰空間,可能是規劃咖啡廳,也可能是為民宿定位。

 

對於客戶對象不自我設限,不排除任何產業、任何角色,所有的努力都朝著他心裡的那個畫面前進——希望有一天,能買下一整棟房子,一樓是咖啡廳、二樓是辦公室,三、四、五、六樓當成民宿,或是欣賞的各方好友居住的空間。Henry 的最終目標,是能給予他的家人、朋友完全的支持,能夠想都不想地就提供物質與心靈上的支柱:想請朋友吃飯、想帶家人出國,想都不用想就能馬上執行。

 

 

 

自媒體時代,更要找到自己的價值

 

找到為什麼要做這件事的價值很重要,尤其網路時代會一直撼動你的價值,堅守自己的價值不是容易的事,卻是在這個時代能否繼續生存下去的關鍵。」身為台灣時下幾個當紅 KOL 的老闆,Henry 這麼分析道。

 

「在這個社群時代,越真實就越容易感染別人。當然,網路世界所呈現的生活都僅只是片面,但隱惡揚善並不是說謊,只是選擇要讓什麼東西被看見,要讓最真實的東西和大眾有連結,要讓粉絲有參與感。如果只是一味地想紅,碰巧運氣好真的紅了,但沒有自己的中心價值,人云亦云,粉絲想看什麼就給什麼,那我覺得這樣的人到了 35、40 歲會很迷失、很迷惘,不知道自己真正要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這種迷惘在 20 幾歲的時候有就好了。」

 

在網路世界找到自己的聲音很難,但只要有聲音、只要有人願意聽,這聲音就有價值,說出的每句話都有影響力。

 

Henry 也說,網路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能停,要一直往下一步走,只要一不發文,聲音就會被遺忘,而時間點在這個時代更至關重要,不能讓任何一個時機點錯過。因此,幫網路工作的人,都得有所犧牲,Henry 坦言他現在的生活建立在生意上,沒有時間過生活,也沒有時間談戀愛,醒著的時候就要隨時待命,從不讓團隊、夥伴找不到人,也要時時關注網路上及社群媒體上的各種變化,再即時作出修正調整。

 

年齡計時器是 Henry 很常在社群媒體上呈現的一個特殊的畫面,被問到是否會對年齡感到焦慮,Henry 說,其實他從來沒有設定自己在幾歲的時候要完成什麼事,但倒是有三年、五年、十年後對自己的目標,而年齡計時器是要時時提醒自己,時間在走,每分每秒都要花在讓自己更好、讓自己達到目標的事情上。

 

在這個不小心就會花太多時間在社群媒體上羨慕別人的人生的時代,要在網路上吸引群眾,其實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做自己,讓自己信奉的價值被聽見,但偏偏生在資訊爆炸的時代,做自己又最難。

 

後記

 

這一次和 Henry 見面,覺得他比起兩年前看起來開朗許多,儘管日子變得更緊湊忙碌,肩上的期待也越擔越重,但他似乎更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更奮力地勇往直前。

 

許多事情或許沒有完整的規劃,但只要有著要變得更好的決心,以及付諸行動的執行力,在生活的脈動裡,一步一步也會更釐清自己真正想要的。

 

只要找到自己的價值,不只在市場,更在這個世界,就有不可取代性。

 

 

Elise Ay

踏過了一部分的世界,目前選擇落腳紐約。Elise 現在在紐約 Parsons 時尚研究學程唸她的第二個碩士,同時也游移在各大時尚品牌擔任公關實習生。幫台灣時尚媒體撰稿的工作就算有時怠惰,但不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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