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FW SS20|紐約時裝週:寫在開始之前,以及 Parsons MFA

 

今早在前往紐約時裝週官方秀場的地鐵上,我就著手機讀著《Business of Fashion》 談時裝週造成環境污染的文章。大量編輯、買手、網紅往返國際秀場的飛機以及在當地趕秀所留下的碳足跡、各大品牌爭奇鬥豔的奢華浮誇秀場佈置、送給名人以及第一排嘉賓伴手禮的一次性塑膠產品、活動現場提供的免洗塑膠餐具⋯⋯浪費的資源種類族繁不及備載,一年兩次的時裝週,又再次創造了時尚產業的各種資源浪費高峰。(不過話說回來,時尚產業的資源浪費有淡季或是低谷的時候嗎?)

 

時尚其實某方面來說很偽善,龍頭集團打著永續發展的口號,說著時裝週採用的基材都是耗費能源較小的 LED 燈,或是某些秀場不再使用塑膠杯,又或是宣稱所有的秀場佈置都會回收再利用,然而實際的作為仍舊奢華鋪張,也不知道他們所宣稱的回收與選用較環保的耗材是否只為説說。這大概是那篇文章的重點之一。

 

忘了第幾次在秀場遇見 Lyn Slater

 

以前在品牌公關部門實習時,主管為了顧及品牌形象,所有借出去給編輯的 sample(VIP 有自己另外一套更為講究的包裝方式),全部都要用一致的黑色塑膠衣物防塵袋裝。然而很常發生的是,從雜誌處還回來的 sample,套著的是其他的黑色衣物防塵袋(沒有任何品牌 logo,就只是拉鍊的位置以及長度有點細微的差異),就算還非常新看起來只用過一次,還是得直接丟進垃圾桶,不再度利用,也沒有所謂回收。

 

奢侈品牌之所以昂貴,在於細節,實習時候親身經歷的這種工作模式再次體現了細節的重要與價值,然而為了照顧這樣的細節,每天所製造的垃圾量非常驚人,每天下班時,附近的大垃圾桶(是美國那種與人半身齊高的真的很大的垃圾桶)永遠處於爆滿的狀態。

 

上禮拜在 Instagram 寫了一篇關於 Steven Meisel 的白色 Prada 紙袋與撿拾回收的婦人的貼文,其實導因於最近面對「時尚」真的覺得有點無奈,甚至有點厭倦這樣靠著對資源需索無度、強取豪奪而包裝出的光鮮亮麗,在前往本季時裝週第一場秀的通勤裡,又讀了這麼一篇關於時裝週資源浪費的文章,實在百感交集。(然而進入秀場看著那些創意以及設計師想對世界說的話,那些閃閃發亮的關於夢想關於實踐的正能量在那短短的時裝秀之間,好像又稍微抹平了那些厭世的疙瘩。)

 

NYFW SS20

 

今年九月的紐約時裝週,CFDA 主席 Tom Ford 決定將官方表訂的期程縮短,秀與秀之間更沒有空隙,行程更逼仄。美國版《Vogue》就舉了個例子,今年 Tommy Hilfiger 的秀辦在曼哈頓北邊的哈林區,而一個小時之後,Pyer Moss 的秀則在 15 英里(大約 24 公里)以外的布魯克林。

 

紐約時裝週在四大時裝週裡,應該算是個能讓新銳設計師有個能被世界看見的舞台,相較於各大經典品牌於米蘭與巴黎華麗而又更排外的大秀,紐約時裝週有種提攜後進的意思,或許也跟紐約身為這四座城市裡最年輕的有關。

 

這一季的排程改變,也讓編輯開始丟出許多問題:我們需要這麼多時裝秀嗎?行程這麼緊湊,還有機會探索新銳設計師嗎?除了名人,面對時裝週我們還能談論些什麼?

 

Parsons MFA SS20

 

 

Parsons MFA 是 Parsons 時尚設計與社會碩士學程的畢業製作,然而並非每個學生的作品最後都能走秀,全班 15 個人最後只有 12 位能登上時裝週的舞台。Parsons MFA 雖然本質上是學生製作,卻連年被紐約時裝週列在官方的行程上,在 Vogue Runway 上也找得到歷年來的作品,算是紐約時裝週「提攜後進」的具體作為吧。因為學校的名氣以及學生展現的創意,一直以來都吸引了滿多觀眾,官方也將這場秀安排在比較大的場地。

 

在 Parsons 的第二學期,其中有一門必修課「時尚文化」,我的學程和時尚設計碩士學程的同學一起上課。雖然並非每個都熟,但畢竟週週見也見了一學期,看到以前曾經同班甚至同組做過報告的組員的心血結晶登上時裝週的伸展台,真心為他們感到開心。

 

好像是《V Magazine》的限時動態上,編輯用「這些設計由夢想組成」來形容 Parsons MFA 的秀,也看到與會的人士形容這是一場才華與夢想織成的展演,最時髦銀髮部落客 Lyn Slater(@iconaccidental)說,她很喜歡看 Parsons MFA 的秀,從這場秀裡能嗅到未來的時尚動態。

 

Parsons 的時尚設計看重的還是概念,美醜太過主觀,只重視布料的運用與好不好看只會訓練出裁縫(這我自己的推論XD),藝術家/設計師需要的是背後更龐大的概念,以及對於自己的生命、對於社會,以至於對於世界的有話要說。

 

 

大學讀的是純藝術的 Meg Calloway(@c.a.l.l.o.w)曾經和我討論課同班,還同組做過報告。去年參觀他們的工作室時,就發現 Meg 的 mood board 非常細緻,雕花紋理都是一筆一筆畫上去的,手邊的小樣則是用蕾絲去模擬手繪的細線。Meg 的設計大抵可以理解為藝術家的熱情、手作的不完美與次文化的叛逆三者間的激迸。

 

 

在 Parsons MFA 總共 12 位設計師的 100 套服裝之中,最喜歡的設計是韓國女孩 Ji Min Lee(@jiminleeresults) 的男裝系列。Ji Min 從女性的觀點探索男性軀體。在她成長的保守的韓國文化裡,女性的慾望大部份時候都被壓抑,慾望被視為禁忌以及反常。直到搬到紐約,Ji Min 才發現也才開始探索身為女性的慾望,也慢慢將自己從被禁錮的傳統韓國觀點釋放出來。這個系列就是她藉由男性的輪廓對於當代女性慾望的詮釋。

 

還記得剛來紐約的時候,就曾和朋友參加了日本人 Sho Konishi(@sho_konishi)在紐約舉辦的個人服裝系列發表。那時候 Sho 的設計已滿讓人驚艷,但和這個畢業製作又是不一樣的等級,他這次的設計結合了時尚與自然,用最直接甚至暴力的方式,詮釋時尚的永續性。

 

Sho 以「能被穿著的生命」(wearable life)為出發點——人們穿在身上的東西,通常都曾經有過生命。就算是塑膠,也在千百年前有過生命的型態,但當代許多人習以為常地只將塑膠視為一種原料,但塑膠一旦被製成了就很難消失。Sho 以「自然」為媒材,直接將花草、鳥獸羽毛與骨頭放進塑膠製成的服裝裡,藉以探討服裝的生命,以及探索時尚的永續。

 


 

這次的秀票除了 Longchamp,其他全部都是我自己申請的。雖然仍然拿不到大品牌以及熱門小眾品牌的秀票,但比起前幾季,被動收到邀請的比例變多了,官方的、非官方的都有,雖然很多可能撞期或是覺得行程排得太緊而作罷,但總有一種很明確而清晰地看見自己在往前的感覺。

 

紐約時裝週是個發掘新銳設計師的場域,很多時候對我來說,親自到場觀賞時裝秀,並不是為了拍多少美照、和名人合照蹭粉或是上網向人炫耀,而是為了表現對設計師的最大支持——他們花了這麼多的時間、這麼多的心力,好不容易成為了設計師,創了自己的品牌,而為了一場秀,又投注了多少人力、物力、金錢,與時間,觀眾的在場不只意味著曝光,更抽象地代表著「被看見」。(是啊,我看見了,也被激勵了。)

 

時裝週之前自己向自己發出豪語:每天晚上都要發篇文章總結當天的秀。然而以我對我自己的了解,大概從明天開始就會開天窗了啊哈哈哈。

 

Runway Photos: Vogue Runway

 

Elise Ay

紐約漂浮進入第三年,努力在曼哈頓的時尚文化圈裡,以一個自己舒服的姿態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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