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年 1 月 20 日，第 46 屆美國總統就職典禮上，除了感受美國人民展現愛國精神的瞬間，欣賞 Lady Gaga、Jennifer Lopez 和 Katy Perry 的精湛演出，見證新一任總統、副總統左手放在聖經上、右手指天，對著法官宣誓效忠美國人民的神聖一刻，聽新一任總統第一次以總統身份對國家演說，以及觀賞夜間白宮的煙火，許多人更關注的，是典禮上的服裝競技。
透過身體展演的靈動象徵
「穿什麼」無論在什麼場合，都是眾人關注的焦點，透過穿在身上的布料，打造一席不脛而走、不言自明的表態，娛樂場合如此，政治場域更是。
服裝語言有著強大的潛力，能被賦予各種意義，而它特殊、不藉由語言文字而透過身體展演的本質，更讓每個隱喻更具延展性，也因此更意味悠長。
就職典禮上的衣著關鍵字：美國設計師、獨立品牌、少數族裔
就職典禮上，副總統 Kamala Harris 穿的是 27 歲非裔新銳設計師 Christopher John Rogers 的作品，而前一晚，她穿著同樣是非裔設計師 Pyer Moss 的駝色大衣，背後有著波紋一般的不對稱設計。兩位同樣來自美國南方的年輕設計師 Pyer Moss 和 Christopher John Rogers，分別是 2018 年和 2019 年 CFDA (Council of Fashion Designers of America)/ Vogue 時尚獎金的得主，也是近兩年時尚圈裡的新星。他們是時尚產業裡終於被看見的少數族裔，他們是美國眾多非裔年輕人景仰的目標。
身為美國史上第一位女性、非裔、南亞血統的副總統，Harris 的選擇非常明確：藉由她的典禮服裝，說明她的出身，並給予這些少數族裔新秀，最直接有力的支持，彷彿說著我也是你們其中一位。
第一夫人 Jill Biden 選擇了紐約獨立設計師 Alexandra O’Neill 2017 年成立的品牌 Markarian，而前一晚，她穿著同樣也是紐約設計師 Jonathan Cohen 包含了口罩的全套紫色套裝，Jonathan Cohen 也是 2018 年與 Pyer Moss 角逐 CFDA/Vogue 時尚獎金比賽中的季軍。
為了身體力行時尚產業的永續，Markarian 的成衣很少，主要接受訂做，為每個人量身打造得以減少量產而後庫存的不必要浪費， 而第一夫人選擇這個在時尚圈還沒什麼名氣的小品牌，有點出乎人意料，但在疫情仍舊肆虐、經濟持續萎靡的今日，這樣的決定似乎帶著龐大的隱喻，彷彿說著每個還默默無聞的創意工作者，在這個國家、這個政權底下，都有被看見的機會。
正式場合中的男裝變化不大，總統 Joe Biden 和第二先生 Doug Emhoff 穿的都是家喻戶曉的美國設計師 Ralph Lauren 的設計。Ralph Lauren，美國時裝史上絕對無法忽略，更可以說是奠定美國時裝輕鬆休閒風格功不可沒的設計師。（關於服裝的性別，完全可以另開一個戰場，為什麼被討論的總是女性的服裝？而男裝自古以來都沒什麼變化？）
就職典禮上意味深長的顏色：紫色與白色
紫色與白色，都是 20 世紀初婦女爭取投票權運動中重要的代表色。
紫色更直接表明了是共和黨的紅與民主黨的藍相偕調和而成的顏色，代表著面對未來國家能團結，而紫色也有高貴的意味，美國政府頒發給受傷或是為國家犧牲的軍人的 Purple Heart 勳章是紫色，The Color Purple，是作家 Alice Walker 於 1982 年出版、1983 年得到普立茲小說獎的作品名稱，故事主要講述 1930 年美國南方的非裔女性面對的困境。
對副總統 Kamala Harris 個人而言，紫色更具有特殊的意義，那是一枚向 Shirley Chisholm 的致敬——Shirley Chisholm 早在 1972 年就創下第一位參選美國總統的黑人女性的紀錄，而她也是美國史上第一位當選國會議員的非裔女性。
前第一夫人 Michelle Obama、2016 年總統參選人暨前第一夫人 Hillary Clinton，在 2021 年的總統就職典禮上不約而同都穿上不同調性的紫，甚至連川普的副總統 Mike Pence 都換下一貫的朱紅領帶，換上摻了點藍色元素的洋紅領帶。
而在就職典禮的表演場上，Jennifer Lopez 穿了全套 Chanel 2020 年秋冬的白色套裝，壓軸的 Katy Perry 則選了 Thom Browne 的白色禮服，而 Lady Gaga 穿的是以驚世駭俗著稱的 Elsa Schiaparelli，左胸別上金色、啣著花、象徵和平的鴿子，她們的衣著選擇彰顯了個人風格，同時也呼應了政治場合。
和紫色同樣為女性爭取投票權代表色的白色，在美國女性參政的歷史上，更有著關鍵的地位。去年 11 月 9 日 Kamala Harris 發表勝選感言時，就著了一襲 Carrolina Herrera 的白色西裝，象徵和平非暴力的白色，有著溫柔的堅韌。
服裝是最直接的溝通
為什麼政治場合中的服裝選擇這麼重要？
它意味著一種不言自明的主張，不用麥克風，就能訴說選擇背後的想法與理念。透過鎂光燈下的身體展演，給予一些常被主流忽略的設計師一個能被世界矚目的舞台，並透過顏色、設計和各式細節，連結歷史與文化，服裝本身就能成就一個完整的故事。
2009 年 Michelle Obama 在歐巴馬第一任的總統就職舞會中，穿上台裔設計師 Jason Wu 設計的禮服，一夕捧紅了吳季剛，世界才驚覺原來他們忽略了這麼一位安靜的人才，而當 Obama 將平價品牌 J. Crew 和設計師單品混搭時，也意味著她貼近普羅大眾、能理解絕大多數美國人民的生活。
Politics is about perception. And perception is reality.
很多人覺得時尚膚淺，談論穿什麼還不如直接談論議題來得有意義，然而政治是觀感的藝術，很多時候無關實質內容，他人如何看待評價，在協商過程中扮演了更重要的角色。而在政治的宏大敘事中，是服裝這樣柔軟的細節，撐起了脈絡。
政治是品牌有效的公關宣傳
2018 年 12 月 18 日，民主黨發言人 Nancy Pelosi 穿著一襲橘紅色 Max Mara 大衣走出白宮，而後跟隨著參議員 Chuck Schumer，網路上頓時聲量鵲起，各種 meme 創作以及對這件大衣的好奇蜂擁而上。原本已經停產多年的款式，因為 Nancy Pelosi 一穿，2019 年春夏被 Max Mara 復刻，重新推回市場。
政治場合是個有效的公關競技場，被政治人物捧紅的時裝品牌歷歷可數，有媒體戲稱，今天這場就職典禮，對紐約獨立品牌 Markarian 來說，是「仙度瑞拉的一刻」，就連在時尚圈裡原本都還默默無聞的小品牌，竟然獲得了第一夫人青眼，更收穫了全世界的關注。
政治大典上（其實雜誌拍攝也是這樣），通常幕僚團隊會向不同品牌商借或訂製許多衣服，不到最後關頭，提供服裝的品牌不會知道自己是否被選中，因此典禮開始，對時裝品牌而言，也像一種開獎。
前第一夫人川普多半穿著歐洲奢侈品牌，除了她自己的選擇，另一方面也是由於美國獨立設計師刻意要和川普政權劃清界線，避免引起市場反彈。品牌有權決定穿著其設計的人其形象與背後所代表的價值和品牌的信仰一致，這大概是公關策略 101，而在政治場域上，所有的商借對品牌而言更像是一種表態，比起名人參加頒獎典禮的著裝，每個決定更要步步為營。當然，所有的聲浪都是好事，但要能讓浪潮延續，浪朝哪個方向去至關重要。
衣著政治實在很有意思，一件衣服能勾引、牽動出背後許許多多社會歷史文化，每個造型都是它自己的大敘事。
隱喻很危險，但也迷人。
延伸閱讀：
〈The Queen’s Gambit｜從 Netflix 影集《后翼棄兵》看 60 年代的時尚浪潮（上）：Beth Harmon 的服裝語言〉
